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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儿之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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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7-12 10:51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兴儿之嘴
------漫话《红楼梦》小人物悲喜之六十四
  嘴,所有动物均有的器官,它的重要作用就是摄取食物,维持生命。人的嘴,除了摄取食物以外,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的作用,就是说话,用语言彼此交流感情,沟通思想。正常的人,没有语言障碍,能够准确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就可以了。也有少数人,口齿伶俐,巧舌如簧,风趣幽默,信口开河,这种人往往被称之为“名嘴”。若问《红楼梦》中第一名嘴为谁?我以为,非兴儿莫属也。
  兴儿,贾琏的心腹小厮,参与了贾琏偷娶尤二姐事件。兴儿的戏份,主要集中在第六十五回、第六十七回,第六十七回回目“问秘事凤姐讯家童”里的家童即指兴儿。书中,全面评说荣国府的有两个人,一个是古董商人冷子兴,另一个就是这个兴儿。为什么说兴儿是书中第一名嘴呢?缘于他对荣国府做了一个全面的评说。
  第六十五回,“贾二舍偷娶尤二姨”,贾琏就在花枝巷过起甜蜜的日子,不回家了。兴儿来叫,说老爷紧着叫贾琏。贾琏只得急忙回家,留下兴儿答应人来事务。尤二姐拿了酒菜,命兴儿在炕沿下蹲着吃,便问他荣国府的情况。这里,兴儿一边吃菜喝酒,一边口若悬河,将荣国府的底细一一告诉了尤二姐。
  兴儿的话很长,从内容上来说,主要有两个:
  一是评说王熙凤。说王熙凤凶狠,“心里歹毒,口里尖快”,“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、太太两个人,没有不恨他的”;说王熙凤蛮横,“他说一是一,说二是二,每人敢拦他”;说王熙凤贪财,“恨不得把银子省下来堆成山”;说王熙凤取巧,“估着有好事,他就不等别人去说,他先抓尖儿;或有了不好的事,或他自己错了,他便一缩头推到别人身上,他还在旁边拨火儿”;说王熙凤讨人嫌,“如今连他正经婆婆大太太都嫌了他,说他‘雀儿拣着旺处飞,黑母鸡一窝儿,自家的事不管,倒替人家瞎张罗’”;说王熙凤伪善,“嘴甜心苦,两面三刀;上头一笑脸,脚下使绊子;明里一盆火,暗是一把刀,都占全了”;说王熙凤善妒,“人家是醋罐子,他是醋缸醋瓮”,“平姑娘又是个正经人,从不把这一件事放在心上,也不会挑妻窝夫的,倒一味忠心赤胆服侍他,才容下了”。兴儿对王熙凤的这一番评说,直接贬斥,把王熙凤说得一无是处。主要还是因为这番话是说给尤二姐听的,里面就带有讨好新二奶奶贬低旧二奶奶的意思。另外,兴儿也却是对王熙凤的为人处世了解得很透彻,说得也很准确。当代学者马振方对兴儿与周瑞家的评说王熙凤有段论述:“王熙凤就是一个王熙凤,两个人说起来却如此不同。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,与王熙凤有些瓜葛,又是一个管家婆,自觉身份体面,而且要显弄自己体面,所以满口谀赞之词,末尾露一句埋怨,也是轻描淡写,口气委婉。兴儿不然,他是贾琏的跟班小厮,身份低微,年纪又轻,心直口快,无所顾忌,所以句句贬斥,一阵见血,痛快淋漓。这就是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。”此语中肯!
  二是评说“一位寡妇奶奶和几位姑娘”。说李纨是“大菩萨,第一个善德的人”;说元春,“但凡不好也没这段大福了”;说迎春的诨名“二木头,戳一针也不知哎吆一声”;说探春诨名“玫瑰花”,“玫瑰花又红又香,无人不爱的,只是刺戳手”;说惜春“也是一位不管事的”;说黛玉是“一肚子文章,只是一身多病”,都叫她“多病西施”;说宝钗“竟是雪里堆出来的”等。兴儿对李纨等的评说,应当说抓住每个人的性格特征,说得很准确。
  从说话的技巧来看,兴儿的话具有很强的艺术性,善用比喻、夸张的手法,诙谐风趣,逗人发笑,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譬如他说王熙凤“嘴甜心苦,两面三刀;上头一笑脸,脚下使绊子;明里一盆火,暗是一把刀,都占全了”,就成为王熙凤的标签;他说李纨是“大菩萨”,迎春是“二木头”,探春是“玫瑰花,老鸹窝里出凤凰”,黛玉是“多病西施”等比喻,生动形象,有高度的概括性;他说王熙凤是“醋缸醋瓮”,更是把王熙凤的善妒表现得活灵活现;尤其是他说“就藏开了,自己不敢出气,是生怕这气大了,吹到了姓林的;气暖了,吹化了姓薛的”一句,可谓妙趣横生,过耳难忘!
  可惜,兴儿之嘴,也有惹祸的时候。第六十七回。兴儿和隆儿在二门闲扯,冒出“新二奶奶”一语,叫小丫头听见,这才引出“凤姐讯家童”。兴儿在王熙凤面前,哀告求饶,说明原委,并“真个自己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十几个嘴巴”。接着,兴儿引路,“苦尤娘赚入大观园”,最终让尤二姐落得个吞金自尽的悲惨结局。
  兴儿此处的一番喜剧性的评说有何作用呢?我觉得,先是用兴儿之口对王熙凤、李纨等主要人物做出准确的评价;更重要的是为后文尤二姐进入大观园后的悲惨遭遇做铺垫。同时,也让人理解“言多必失、沉默是金”的道理。
  这正是:
  兴儿之嘴若悬河,
  滔滔不绝是非多。
  言多必失须谨记,
  沉默为金话少说。
  2018年7月12日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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