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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玉之“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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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7-6 14:43:0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清水弯月 于 2018-7-6 14:44 编辑

妙玉之“洁”
------漫话《红楼梦》小人物悲喜之六十二
  大凡正常的人,往往能够做到心口相投、表里如一。反之,就不正常了。《红楼梦》中,即有这样一位心口不投、表里不一的人物,她就是妙玉。
  妙玉,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居士。作为金陵十二钗之一,妙玉是最特殊的,她既不是贾府的女儿媳妇,也不是贾府的亲眷,与所谓的红楼“四大家族”没有直接的关系。她本是苏州人,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。因自小多病,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,到底亲自入了空门,在玄墓蟠香寺出家,方才好了,所以带发修行。贾府建造大观园,她入住栊翠庵。按理说,妙玉作为一个出家人,应当超凡脱俗、虔诚修行便了。可是,在大观园的日子里,她与宝钗、黛玉、湘云惜春等交往密切,尤其是对宝玉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丝爱恋,这就使得她的形象复杂起来。从她的表现来看,可用一个“洁”字概括。“洁”,即清洁,此处也是指佛教的“净”。佛教认为,现实世界是污秽的,唯有天堂佛国才是净土。妙玉修行,就是要挣脱现实世界的污秽,走向天堂佛国的净土。那么,妙玉之洁,是真洁吗?我以为,这个“洁”字应当加上一个大大的引号,是伪装的洁,是真在的情。
  首先,伪装的洁。
  妙玉还未出场,用林之孝家的之口说出她的“清高”:“接她,她说‘侯门公府,必以贵势压人,我再不去的。’”王夫人笑着下了一个请帖,她就来了。“栊翠庵茶品梅花雪”一节,刘姥姥用过的茶碗,她嫌脏不要了,并说:“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,若是我吃过的,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。”此处,妙玉简直有“洁癖”了,心理近乎变态。她不仅是行为上有洁癖,言语中也是经常标榜个人的“高洁”。邢岫烟与她做过十年邻居,有半师半友之情,对她很是了解。岫烟对宝玉这样说妙玉:“他常说,古人中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,只有两句好,说道‘纵有千年铁门槛,终须一个土馒头’,所以他自称‘槛外之人’。又常赞文是庄子的好,故又或称为‘畸人’。”“畸人”一词出自《庄子内篇大宗师》:“畸人者,畸于人而侔于天。”意思是,所谓畸人,就是与世俗不同的人,他们能与天相等、相通。如此看,妙玉平常用“槛外之人”、“畸人”自称,无非是让众人知道她已是身在凡间,心入仙境,不食人间烟火了。可是,这一切,不过是她艰难地伪装。
  其次,真在的情。
  为什么说妙玉的“清高”“洁癖”“高洁”皆是艰难地伪装呢?我觉得,就是她对宝玉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丝爱恋。还是“栊翠庵茶品梅花雪”一节,妙玉拉宝钗、黛玉到耳房内喝茶,宝玉跟了去。关于这一节,清代红学家王希廉有极其精彩的点评:“妙玉拉宝钗、黛玉衣襟,心中非无宝玉,只是不好拉耳!若心中无宝玉,因何刘姥姥吃的茶杯,便嫌腌脏不要,自己常吃的绿玉斗,便斟茶与宝玉,又寻出竹根大海来,且肯将成窑茶杯与宝玉,听他转给刘姥姥。是作者皮里阳秋,不可不知。妙玉向宝玉说‘你独来我不肯给你吃’,是假撇清语,转觉欲盖弥彰。”值得注意的是,妙玉将自己常用的绿玉斗给宝玉喝茶,隐喻不言自明了。后文中,妙玉赠给宝玉红梅花,为宝玉写生日拜帖,见宝玉观棋面红耳赤,借故与宝玉同行等等,似乎都表现出她暗藏无限的心事,情窦初开,芳心暗许。贾环有句话,说得很透彻:“妙玉这个东西是最讨人嫌的,他一日家捏酸,见了宝玉,就眉开眼笑了。”可惜的是,妙玉这真在的情,不过是“王孙公子叹无缘”,注定一场幻梦罢了。
  关于妙玉的结局,她的四句判词与《世难容》的曲子有暗示,那就是“可怜金玉质,终陷淖泥中”、“好一似,无暇白玉遭泥陷”。靖本眉批说:“瓜洲渡口,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。”说她跌落红尘,被一枯骨霸占,下场凄凉悲惨。续书中写她遭劫,落入强人之手,惨遭蹂躏,流落烟花巷中孤苦度日。无论如何,她都是身陷肮脏之地,或孤苦无依,或悲惨死去。这样的结局与她的“洁”,何等的反差。
  妙玉这个名字,似乎也有深意。“妙玉”的谐音是“庙宇”,她似乎隐喻着佛教的虚伪。同时,她名字里带“玉”字,也可见作者对她的怜惜之情。
  那么,这个艺术形象的意义何在呢?妙玉本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,栊翠庵品茶写她茶艺精到,凹晶馆联句写她才思敏捷,就是这样一位有真情、有才华的奇女子,却心口不投、表里不一,成为“僧不僧、俗不俗、男不男、女不女”的怪人。我觉得,这个形象正是表现当时社会对女子的压迫、摧残、扼杀。
  妙玉之“洁”,是伪装“洁”,却无法掩住她内心萌动的真情,叫人慨叹。
  这正是:
  妙玉之“洁”堪伪装,
  少女心底真情藏。
  公子无缘空悲叹,
  终陷淖泥惹人伤。
  2018年7月6日记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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