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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家的之数------漫话《红楼梦》小人物悲喜之五十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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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5-10 15:45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柳家的之数
------漫话《红楼梦》小人物悲喜之五十七
  《庄子 天道》中说:“不徐不疾,得之于手而应于心,口不能言,有数存于其间。”这句话是借制作车轮的轮扁之口说的,意思是不慢不快,手上顺利而且应合于心,口里虽然不能言说,却有技巧存在其间。这句话产生了两个成语:得心应手、心中有数。其中,心中有数指人心里算计得清楚,处理事情有分寸。《红楼梦》中,有个厨役,不仅是心中有数,而且口中也有数,她就是大观园厨房的总管柳家的。
柳家的,大观园厨房总管,主要情节在第六十回末至第六十二回头,牵连在“玫瑰露引来茯苓霜”事件中。从柳家的表现来看,她可算是一个有“数”之人。
  柳家的之数,从何算起?
  其一,心中有数。
  第六十回,怡红院丫鬟芳官奉宝玉之命到厨房,要一样“凉凉的酸酸的东西”,柳家的笑道:“知道。今儿遣你来了告诉这么一句要紧话。你不嫌脏,进来逛逛儿不是?”芳官见蝉姐儿的糕,要尝一尝,蝉姐儿不给,柳家的见了,忙笑道:“芳姑娘,你喜欢吃这个?我这里有才买下给你姐姐吃的,他不曾吃,还收在那里,干干净净没动呢。”说着,便拿出一碟来,递与芳官,又说:“你等我进去替你炖口好茶来。”一面进去,现通开火炖茶。这里,柳家的对芳官的态度极其友好,甚至于奉迎、巴结,一副媚态。这是为何?柳家的后面一句话揭开这层友好的面纱:“前儿那话儿说了不曾?”原来,柳家的托付芳官,在宝玉面前说情,求宝玉让她的女儿柳五儿进怡红院当差。柳家的有求于芳官,才会有这样一副媚态,可见她心中有数。
  其二,口中有数。        
  第六十一回,迎春的大丫鬟司棋派小丫头莲花儿,到厨房要碗炖鸡蛋,柳家的道:“就是这样尊贵。不知怎的,今年这鸡蛋短的很,十个钱一个还找不出来。昨儿上头给亲戚家送粥米去,四五个买办出去,好容易凑了二千个来。我那里找去?你说给他,改日吃吧。”这句话里,有个“千”字,很多的红学家认为是“十”字的误写,因为柳家的极力强调的是鸡蛋贵,不好买,所以鸡蛋很少。当莲花儿找出鸡蛋时,柳家的又辩解“预备菜上的浇头”,并发牢骚“我倒别伺候头层主子,只预备你们二层主子了”。这里,柳家的对莲花儿冷淡,甚至于不屑一顾,与上文中对芳官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。原来,莲花儿的背后是司棋,司棋的背后是迎春,而迎春除了懦弱,还很吝啬,柳家的没有油水可捞。莲花儿指出晴雯要吃芦蒿,柳家的“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”,柳家的算了一大笔账:“阿弥陀佛!这些人眼见的,别说前儿一次,就从旧年一立厨房以来,凡各房里偶然间不论姑娘姐儿们要添一样半样,谁不是先拿了钱来,另买另添。有的没的,名声好听,说我单管姑娘厨房省事,又有剩头儿,算起帐来,惹人恶心:连姑娘带姐儿们四五十人,一日也管要两只鸡,两只鸭子,十来斤肉,一吊钱的菜蔬。你们算算,够作什么的?连本项两顿饭还撑不住,还搁的住这个点这样,那个点那样,买来的又不吃,又买别的去。既这样,不如回了太太,多添些份例,也像大厨房里预备老太太的饭,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,天天转着吃,吃到一个月现算倒好。连前儿三姑娘和宝姑娘商议了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来,现打发个姐儿拿着五百钱给我,我倒笑起来,说:‘二位姑娘就是大肚子弥勒佛,也吃不了五百钱的去。这二三十个钱的事,还预备的起。’赶着我送回钱去,到底不收,说赏我打酒吃,又说:‘如今厨房在里头,保不住屋里的人不去叨登,一盐一酱,那不是钱买的?你不给又不好,给了你又没的赔。你拿着这个钱,全当还了他们素日叨登的东西窝儿。’这就是明白体下的姑娘,我们心里只替他念佛。没的赵姨奶奶听了又气不忿,又说太便宜了我,隔不了十天,也打发个小丫头子来寻这样寻那样,我倒笑起来。你们竟成了例,不是这个,就是那个,我那里又这些赔的。”这一大段话,一气呵成,而且用了许多数字说话,说了这样几个意思:一是要想添菜吃,先要拿钱来;二是要的这些鸡鸭肉菜,根本不够;三是要想吃好的,学老太太按着水牌吃;四是三姑娘和宝姑娘体谅下情,点吃菜多给钱;五是赵姨奶奶也来要东西,真是好笑;六是你们来要东西,我哪能赔本呢等等。一句话,柳家的口中是有数的,谁拿钱来谁点菜吃,没钱门儿都没有。
  如此可见,柳家的有“数”,不过是为一己之私罢了。对给她带来好处的人,她就热情;对没有给她带来好处的人,她就冷谈。她的“数”就是一个大大的“利”字,唯利是图,为人刻薄。她既有这样的信条,那么她的下场也好不了哪儿去。柳家的结果是:司棋带着小丫头子把厨房砸了个稀巴烂,给了柳家的当头一棒;在茯苓霜事件里,柳家的被众人推倒,差点弄丢了差事。
  这正是:
  有数之人柳家的,
  八面玲珑存私心。
  一时热情一时冷,
  皆因与钱最相亲。
  2018年5月日记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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