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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香勾起少年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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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0:46:3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牛郎顶庄主 于 2016-9-4 11:16 编辑

      14岁那年,农村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,收上小麦第一件事就是交公粮。父亲常年在外干水利工程,到乡里交公粮的事自然就落到我头上。
       交公粮那天,鸡叫两遍,大家就从炕上爬起来,把自家精心挑选的小麦捆在独轮车上,一块出发。当行至王家岭时,有段一眼望不到头的陡坡,看到这坡,我两腿肚子就先打转转。停下车先歇息了一袋烟的工夫,重新把车襻套在脖子上,朝掌心吐了一点唾沫,来回搓揉了几下,弯下腰撅起腚,抓起车把就往前拱。在平路上没感觉怎么累,真爬开坡,力气就不够用了。推了还没有三分之一,嗓子眼就开始冒火,眼前发晕,腿也像灌了铅一样,迈不动步。我憋着劲咬着牙,腰身更深地弯下去,这个时候一松劲,推车就会扣在自己的头上,直接拽到沟里。车襻在脖子上勒出了血印,被汗水一浸,暖风一吹,火辣辣的疼。
       到了乡驻地,老远就看见一座褐红色的二层楼,这是全乡唯一的一座楼。院子里早已是人头攒动,像一个大粮市,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队。太阳都有两竿子高了,粮所的人才迈着八字步慢腾腾地来上班。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:“排好队,排好队,别没规矩。”此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,留着大背头,耳朵上夹着一根大前门烟。上身穿着花格褂,下身一条喇叭裤,一双皮鞋擦得铮亮。
  验粮开始,“大背头”对邋里邋遢、皮肤粗糙、牙齿黑黄的老农,连粮食都不看一眼,直接说:“水分太大,还有沙子,推回家再选选!”“同志,我在家选了好几遍,也晒了好几天了,您再看看。”“你说了算,还是我说了算,给国家交公粮,能有半点马虎吗?”话没说几句,先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。对于年轻貌美的小姑娘,他就说:“小妹长得好啊,也很饱满,哥哥收了。”两眼还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胸脯,末了在屁股上摸一把才算完事。像我这样的小孩,他更是爱答不理,直接说:“水分太大,推回家让你娘再晒晒!”
      我们找了粮所一块空地,把小麦倒在上面再晒。当空的烈日下,水泥地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镜面,隐约地反射出火辣辣的光芒,小麦一会就烫手。这时大伙的肚子都“咕咕”作响,但麦子摊了一地离不开人,纷纷跑到水龙头“咕嘟”“咕嘟"喝了几口凉水,让肚子消停会。
      太阳快落山时,大伙重新把小麦收起,摸摸袋子都热乎。我们再去交粮,“大背头”用手指指腕上的手表说:“赶紧推回家再选选,别耽误时间,到点下班了。”说着用手一摸大背头,转身锁上门,径直走了。
      树木长高,村庄变矮。当我再次站在小镇的街口,望着粮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,满脑子都是当年交公粮的往事。这个时候,一个头发凌乱的老人,拄着拐棍从我身前走过,边走边咳嗽,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。就在那一瞬间,我发现老人像极了记忆中的“大背头”。我不敢肯定,也没敢喊,我怕吓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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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0:59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停下车先歇息了一袋烟的功夫,重新把车襻套在脖子上,朝掌心吐了一点唾沫,来回搓揉了几下,弯下腰撅起腚,抓起车把就往前拱。人小却老练,连休息的时间都用上一袋烟来比喻。再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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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1:00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粮所的人才迈着八字步慢腾腾地来上班。两种人两种心态,两般做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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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1:01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哥哥收了。什么德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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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1:03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当我再次站在小镇的街口,望着粮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,满脑子都是当年交公粮的往事。这个时候,一个头发凌乱的老人,拄着拐棍从我身前走过,边走边咳嗽,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。就在那一瞬间,我发现老人像极了记忆中的“大背头”。我不敢肯定,也没敢喊,我怕吓着他。物是人非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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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1:06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往事历历在目,如今想来仍对收粮人恨得咬牙切齿,因有同感。比如,卖粮人一路走来的艰难,精选后仍被找茬的无奈,收粮的“大背头”欺压百姓的假公济人,扣帽子及好色之徒嘴脸暴露无遗,欣赏作者的精致描写,推荐精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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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4 11:06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往事历历在目,如今想来仍对收粮人恨得咬牙切齿,因有同感。比如,卖粮人一路走来的艰难,精选后仍被找茬的无奈,收粮的“大背头”欺压百姓的假公济人,扣帽子及好色之徒嘴脸暴露无遗,欣赏作者的精致描写,推荐精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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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4 11:18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秦声显 发表于 2016-9-4 10:59
停下车先歇息了一袋烟的功夫,重新把车襻套在脖子上,朝掌心吐了一点唾沫,来回搓揉了几下,弯下腰撅起腚, ...

谢谢秦老师沙发雅评!一袋烟的工夫,也只有乡村孩子才能理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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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4 11:20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秦声显 发表于 2016-9-4 11:00
粮所的人才迈着八字步慢腾腾地来上班。两种人两种心态,两般做派。

那时粮所可是个了不得的单位,农民把最好的粮食交公粮,还得受他们的奚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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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4 11:22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秦声显 发表于 2016-9-4 11:01
哥哥收了。什么德性。

现在的话说:“就是耍流氓!”但,那时也没办法!只要能交上公粮,忍气吞声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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